“非法持有重型军火、恶意破坏公物、疑似饲养未登记的畸变种……沈少爷,这一条条罪名扣下来,您这侦探社的招牌,怕是要换成‘死刑犯接待处’了。”

扩音器里的声音经过电流畸变,听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在朗诵悼词。

王海生站在由十二面防暴盾牌组成的钢铁墙壁后,警服扣子被肚腩绷得摇摇欲坠。他手里那把镀金驳壳枪并没有指着沈烛,而是有意无意地在那个高大黑影的眉心处晃动。

黑水街地下工坊的出口本就狭窄,此刻被红蓝交错的警灯塞得满满当当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特有的沼气味,混合着刚才机甲爆裂残留的焦糊油脂味,令人作呕。

“吼……”

秦野喉咙里滚过一阵类似磨盘转动的低频震颤。

他能闻到那个胖子身上的恶意。那种味道比臭水沟里的烂肉还要刺鼻,那是想杀人的味道。

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骨刺再次刺破了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西装,暗红色的岩浆纹路顺着他的脊椎疯狂攀爬。他的瞳孔瞬间竖立,像两把烧红的匕首,死死锁定了王海生那颗冒着油汗的脑袋。

只要一秒。

只需要一秒,他就能撕开那些像纸片一样的盾牌,把那个吵闹的胖子变成一滩烂泥。

“哎哟,急了?”

王海生捕捉到了那抹红光,眼底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狂喜。他夸张地后退半步,躲在持盾特警身后大吼:“看见没有!这怪物要行凶!所有单位准备——只要他敢动一下,立刻击毙!无需警告!”

三十支蒸汽步枪同时抬起,黑洞洞的枪口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。

扳机预压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清晰可闻。

这是一个阳谋。

王海生根本不在乎沈烛犯了什么法,他只想激怒这头野兽。只要秦野先动手,他就能把这场处决包装成完美的“正当防卫”。

沈烛坐在轮椅上,甚至还有闲心把刚才那根没抽完的烟重新点燃。

火柴划过磷面的声音,“嗤”的一声,轻微却刺耳。

“九号。”

沈烛吐出一口青烟,视线透过镜片,冷冷地看着王海生那张写满贪婪的脸,右手却向后伸去。

那是极其惊险的一幕。

面对无数随时可能走火的枪口,秦野浑身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限,就像一颗即将炸裂的核弹。就在这临界点,一只苍白、冰凉、甚至带着一丝尼古丁味道的手,轻轻覆盖在了他那只有些畸形的巨拳上。

滋——

像是滚烫的烙铁被丢进了冰水里。

秦野浑身猛地一僵。

那只手并不大,也没什么力气,手指修长得像是一折就断的瓷器。沈烛没有回头,指腹轻轻摩挲着秦野手背上暴起的青筋,指尖那点微弱的凉意顺着毛孔钻进去,精准地按灭了那些躁动的杀意。

“收回去。”

沈烛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,“我的狗只咬坏人。这种满身肥油的垃圾,咬了会坏肚子。”

这是一种近乎羞辱的挑衅,也是一种绝对的掌控。

奇迹发生了。

那头原本即将暴走的灭世凶兽,眼中的红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潮。秦野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,顺从地垂下头,甚至还把那只被沈烛按住的手翻过来,小心翼翼地用掌心蹭了蹭沈烛的手指。

像只被顺毛的大金毛。

除了那身还没完全消退的杀气依然让周围的气温低了两度。

王海生看得目瞪口呆,举着枪的手僵在半空,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。这算什么?他在执行公务,还是在看什么豪门少爷的宠物调教现场?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王海生恼羞成怒,脸上的横肉都在抖,“沈烛!你这是暴力抗法!我数三声,你要是不交出这个怪物……”

“轰——!!!”

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蛮横地打断了王海生的施法。

那声音不像是什么正经交通工具,倒像是有一头钢铁暴龙在咀嚼砂石。

紧接着,一道墨绿色的闪电撕裂了警队的封锁线。

那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重型机车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,直接贴着王海生的头皮漂移刹车。巨大的后轮卷起地上的黑泥,甩了王海生一脸。

“呸!哪个不长眼的……”

王海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,刚要发作,一把还在滴着热油的链锯剑就“咚”的一声插在了他两腿之间的地面上。

水泥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

距离他的命根子,只有三厘米。

“王探长,你的嗓门大得我在三条街外都能听见。”

顾清河单脚撑地,摘下护目镜,露出一双比手里链锯还要冷的眼睛。她今天没穿制服,而是一身利落的野战风衣,脖子上的烧伤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
她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证件本,看都没看,直接甩在了王海生脸上。

啪。

“特别调查科办案。这两个人,我征用了。”

王海生手忙脚乱地接住证件,看清上面的钢印后,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。

“顾……顾队?”他咬着牙,强撑着最后的官威,“这不合规矩吧?这两人涉嫌持有重武器,还炸了工坊,这是巡捕房的管辖范围……”

“规矩?”

顾清河拔起地上的链锯剑,随手拉动拉环。

嗡——!!!

锯齿疯狂转动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牙酸。

“在涉及畸变体的一级警戒现场,我的话就是规矩。”顾清河冷冷地看着他,“沈先生是在执行我的秘密卧底任务,代号‘诱饵’。怎么,王探长想看看我的任务简报?哪怕你有那个权限,我也怕你看了之后,今晚回家会被吓得尿床。”

这就是赤裸裸的以权压人。

但在雾都,拳头大就是硬道理。

王海生看着那把距离自己鼻子越来越近的链锯,又看了看轮椅上似笑非笑的沈烛,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秦野。

“行……顾队霸气。”

王海生收起枪,阴测测地冷笑一声,“既然是特别调查科的人,那我就不操心了。不过顾队,这只狗链子最好拴紧点。万一哪天咬了不该咬的人,比如沈家的哪位……到时候,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。”

“收队!”

王海生一挥手,带着那一群像吞了苍蝇一样的特警,灰溜溜地撤离了现场。

等到警灯消失在巷口。

顾清河脸上的冷酷瞬间垮了一半。她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银灰色的短发,把链锯剑挂回车侧,转身看向沈烛。

“你最好真的能给我提供价值。”

她走到轮椅前,居高临下地盯着沈烛,眼神复杂,“为了保你,我可是把这周的检讨书额度都透支了。如果那份关于‘红伶剧院’的情报是假的,我就把你这条好腿也打断。”

沈烛慢条斯理地把烟头按灭在轮椅扶手上。

“顾队放心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那个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份价值连城的合同,“我不做赔本的买卖。至于情报……明晚,你会看到一场好戏。”

顾清河盯着他擦眼镜的动作看了一会儿。

那个低头垂眸、用丝绸手帕细致擦拭镜片的姿态,像极了她记忆中那位死去的导师。

一模一样。

甚至连那种让人想一拳打在他脸上、又忍不住想听他分析案情的欠揍气质都如出一辙。

“啧。”

顾清河猛地移开视线,像是在驱赶某种不切实际的幽灵。她重新戴上护目镜,发动了机车。

“明晚见。别死了,诱饵。”

轰鸣声远去。

巷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
沈烛收起那本被扔回来的证件——上面写着“特聘技术顾问”,照片还是贴歪的。

“走吧,九号。”

沈烛拍了拍一直挡在他身前的秦野的大腿——毕竟他现在只够得着这个高度,“回家。有人还在等着给你做‘新衣服’呢。”

秦野转过身,那双刚刚还充满杀戮欲望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只无辜的小鹿。他推起轮椅,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令人安心的阴影。

回到知微侦探社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
一进门,就看到唐海棠正趴在一堆复杂的图纸里,嘴里咬着一支记号笔,手里拿着一个像是从秦野旧项圈上拆下来的零件。

“回来啦!”

看到两人进门,这只暗黑萝莉兴奋地跳了起来,手里挥舞着一张设计图,笑得像个准备把世界炸上天的小恶魔。

“要参加明晚的宴会?那这只大狗现在的‘包装’可不行。”

她指了指秦野脖子上那个还在滋滋冒电火花的破烂项圈,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。

“得换个更劲爆的。嘿嘿嘿……”